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搞笑图片表情下一刻,昆明-周浚安

下一刻,昆明-周浚安

小秘密
小说《下一刻,昆明》是周浚安青春成长小说集《八点半的火车》中的一件作品,叙述了一个青年去云南旅游的故事,描绘了80后一代青年在理想与现实中执着挣扎的心路历程。

暑假,我决定去远方旅行。
目的地选在了云南,徐千雅那首《彩云之南》总是在我的梦中回响。遗憾的是,虽然在云南读了几年书,我却始终窝在那个叫作昭通的小城里,没能背上行囊行走在其它地方的高山丽水之间。在参加工作以后,我又回去了一趟,但也还是待在“秋城”,在一个记者朋友家度过了一段烦闷的日子。所以这一次,我的第一站便定在昆明,众所周知的春城。
很幸运,从七月份开始,从呼和浩特开往昆明的直达列车通行了,恰好就要经过我所在的达州。我可以直接在达州登车,虽然时间有点长,但也不用再承受不停转车的痛苦了。我早早便在网上订好了车票,达州到昆明,昆明到大理,大理再到昆明。
我很想去丽江,去香格里拉,去西双版纳,去腾冲和芒市,我想去的地方很多很多。但是在短短的半个月里,想遍览这些世间奇景,显然是很不现实的。何况以我目前窘迫的经济状况,以我现在难以纯净的心境,我也不可能单单为了旅游而去旅游。我想起了那句歌词,别人的天堂不是我们的远方,不虚此行别遗憾。我也不想留下遗憾,我想让这次旅行变得更加有意义。所以,我决定要去大理影视城看一看,再到昆明去瞧瞧那家影视公司。

影视产业,也是我心的方向。
从小,我就喜欢文学,因了文学,我也喜欢上了电影。读高中时,我就想去参加编导专业方面的集训,也想考上个北京电影学院啊上海戏剧学院什么的。然而那时,母亲突然离世了,我最基本的上学尚且难以为继,何谈什么文艺梦想?已是落架凤凰的父亲,想了整整一个晚上,第二天坚决不同意。一来二去,我伟大的愿望也就那样搁置了。
他说,从来没有那想的绝决:“我不管了,就算你不认我这个爹,我也不管了。一个农村的小娃儿,不好好参加高考,学个专业赶紧找工作,老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情。你还有一个读书的样子吗?人家都能踏踏实实的,你为啥就总有那么多的事呢?”
我哭了,眼泪如泉水般涌出。
但父亲依然不为所动,一张脸铁青着,我心如刀绞。我发出了一声长叹,从房间里抱出一大摞书稿,悉数投进了火坑益虫有哪些,在昏暗的屋子里,眼看着自己的“孩子”灰飞烟灭。继母看不下去了,叫着父亲的名字,说:“你就让他去吧,你看他哭成那个样子!”
父亲一听便火了:“你开国际玩笑哦!每年那么多艺术生毕业,有几个顺利找到工作了的?何况我们是什么家庭,光集训就要一两万,上了大学,每年学费也要那么多,哪个承担得起?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,读书就读书嘛,老是想精想怪的,那还读啥书啊?”
继母很是担忧:“可是,老这样也不是个事啊!”
我叫了,我听不下去了:“好了,你们别说了。我不搞了,我不搞了行吗?我就是没法跟别人比的,你们认为我多花了钱,我却是在夹缝中生存红色之山。别人能达到的,我却始终不能达到。我始终不能达到,我那样折腾还有啥用啊?我不考编导了,我不写小说了,我就按照你们想的,就一头钻在试题中,随便考个学校总行了吧!”
看着我的声泪俱下,父亲也心软了。他说,苦口婆心地说:“娃儿,不是我不支持你读书,也不是我不支持你有梦想。上初中时,我就把你送到县城了,这不是假话吧?可是我们家的情况,你还不清楚啊?我们既不是大官,又不是大富,就是你最基本的读书,还要靠我们出去打工来维持。你说你那个想法现实吗?如果我现在答应了,但你读到了一半,我们又无法支撑,那怎么办?你就被丢在了半路上,进退都难了啊!”
那时,我大致猜到家里已然今非昔比,却未能想到情势竟然是那么的严峻。父亲一反常态的不近人情,让我知道这事是急不来的了。于是,我假意作出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,先将他们稳住,打算过了年时,一拿到上千元的生活费便跑去集训,来个先斩后奏。我偷偷地笑了,心道:“到了那个时候,看你们又能怎么办?”
可就在我暗自打着如意算盘的时候,老天爷却又给我开了一个玩笑。春节过后,刚上学不几天,我就感冒了,整天咳嗽不止,大口大口地吐着浓痰,人家穿T恤时我却还在穿羽绒服,吃药不管用,便去打针,最后发展到输液。我不相信一个小小的感冒会如此厉害,便去检查,结果得了支气管炎。看着集训的同学们一个个离开学校,我不得不死心了,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,我默默地流泪:“看来,这就是我的命啊,我与电影终究是无缘的!”
既然这就是命,那也就只有认了,无论是我,还是我的家人,我不得不往返于学校和医院之间,他们也不得不在牵肠挂肚中拼命省钱,为我筹措大笔的医疗费。艺术没花我们多少钱,但医院却让我们没完没了地送钱了。最要命的,就是这个病不治还好说,一治,一查,以前的没见好转还不说,别的病也接二连三地钻了出来,脊柱侧弯,慢性胃炎等等。
乡亲们盛传,枉我父亲那么用心,我却已经成了一个废人,书是读不下去了,就连做农民都没力气了,还更别说去讨个啥子婆娘了。他们都在摇头叹息:“他们家是哪辈人造了啥子孽哟?爷爷死了刚一年,奶奶死了;奶奶死了刚一年,妈妈又死了;妈妈死了刚一年,干部也做不成了;这不,只一个独儿也成了这个样子,唉!”

那几年,我家一直笼罩在黑色的雾霾中。
如今的我,每每忆起,也实在无法想象在那段日子,在家庭急剧衰落的同时,又要面对一个稀里糊涂的我,父亲是如何扛过来的。
那年,我在家养了几个月的病,高考前几天才赶到学校,结果自然一塌糊涂。复读了,我依然不能让人省心,老想着早点赚钱减轻家庭负担,后来干脆不读了,跑出学校与人合伙办文学网站,做游戏私服。谁知,这却反而让他们抬不起头来,自己也弄得落魄无比。没着没落之际,在姐姐的帮助下,我才又回到学校,一边与病魔做着斗争,一边在最后两三个月里拼命苦读,这才考上了一所末流大学。
每个人都在抱怨,心里有了火就朝他喷,可是他呢,他就没有一点委屈,没有一点怨气吗?我只记得,他总是一个人默默地叹息,总是在别人的鄙夷与唾骂中躲进了麻将馆。直到做了父亲,我才终于读懂了他,才终于对他有了一丝歉疚。我还记得在那个年月,那个浑蛋的我,还一味地指责他的颓废无能,不耐烦于他的晚节不保。
来到昭通师专辰时是几点,我心里是很失落的,我梦想中的大学不是这样的。我满眼都是这个城市的荒凉,这所学校的落魄。然而,我已经无法选择,我已经算是幸运的了,我总算有了一个暂时的去处。不过,这几年的际遇起伏,这几年的人情冷暖,已经让我彻底清醒了。我不再相信天上会掉下馅饼来,我努力寻找着未来的出口,希望也能够放飞我的人生。
中文系迎新晚会,我自编自导的小品《四大美人新评》,在数千人满座的礼堂上演,我神情激动,跪地仰天悲呼:“天啊,天啊,救救这帮堕落的孩子吧!”台下立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,久久不息。那是我经过无数支香烟熏出来的,值得欣慰的是,它终于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。后来,一位老师给我反馈了一些信息,当晚就有人在问:“他是怎么想的啊?怎么四大美人在他心目中是那样的呢,不是有狐臭,就是挖鼻屎?”
因此,我被推举出任野草文学社的社长。
那是一个有着二十几年历史的文学社团,著名诗人雷平阳就从那里走出,我无疑挑上了一副沉重的担子。好在我深得一批志同道合者的关心与帮助,纵然几乎又是从零开始,我们也还是克服了重重困难,整合领导班子,招收新成员,大力改革,改版社刊《守望者》,走出校园,积极进行文学推广与交流,将昭通师专的校园文学推向了又一个高潮。
毕业以后,我始终不甘沉寂,时常怀念在镇雄县一所山村小学顶岗实习的日子,并利用在乡镇学校任教的机会,组织学生及当地农民,以亲身经历拍摄出了一部微电影。那是一个极其偏远、极其贫瘠的地方,我是死活也不愿意去的。一如后来的工作,我始终都在穷乡僻壤之中挣扎煎熬,似乎我真的是被时代抛弃了。谁知到头来,这些底层生存却成了我的一笔宝贵财富,远远高于他人的,给我千两黄金也无法让我答应换去的精神财富。
那部微电影也耗费了我极大的心血,因为经费,因为人手,因为场地,因为参演人员的生活与安全,总搞得我焦头烂额,无数次都想过要放弃。一个人的时候,我常常在想:“你这是为什么呢?世上有那么多的人,为什么就你非要去关注什么留守儿童呢?就算你历来就有文艺梦想,但单枪匹马的,你又能折腾出什么名堂呢?你这不是自讨罪受吗?”
不过最终,我还是不忍放弃,在跌跌撞撞中,我硬是端起小米,扛着步枪,将那部至今看来还很稚嫩的微电影完成了。虽然历经周折,但还是在腾讯微博上与公众见面了。没想到的是,短短几天,点击率就一路飚升,《鹤都晚刊》《达州晚报》《成都商报》《凤凰网》等媒体竞相报道,电视台的记者也寻到了我所任教的学校。
那段时间,我从一个籍籍无名的乡村教师,一下就成了新闻的焦点,连国内一些知名的艺术家和影视红星也被惊动了。我终于扬眉吐气了,十几年的坚持,总算是得到了一点心理安慰。在数家向我伸出橄榄枝的影视公司中,我忘不了华天影视。不是因为这家公司的实力有多强,而是因为它来自云南,因为它与我有着同样的执着。
“兄弟啊,你有没有兴趣与我们合作啊?”杨总说。
“好啊,怎么合作呢?”
接下来的一段时间,我屏蔽了很多外界信息,又坐在电脑前,抗着严寒与孤独,在烟熏火燎中敲打着文字。不足一个月,我便赶在女儿出生之前,翻写出了一个崭新的剧本,影视文学剧本《送菜》,几经修改后,发了过去。我想,我快要找到属于自己的一片蓝天了。我相信他们,相信与我同类的奋斗者,我们会携手迎来一个艺术的春天。
然而后来,因为一些原因,翻拍的计划搁浅了,几乎没有重新启动的可能。但我的心早已飞出去了,我更加迫切地想走到他们中间去。几年来,我一直纠缠于小家庭的建设,迟迟脱不开身。现在好了,我终于有了一点闲暇,能够下定决心到外面去看一看了。既然如此,我为何不朝着心的方向前进呢?我翻开通讯录,找到了那个久未拨打过的电话号码。
我本来是想悄悄地去,悄悄地回的。我越来越发现,自己不再那么喜欢出风头了,我再也不能通宵上网聊天,有事没事地发微博,转说说了。更多的时候,我只是把QQ挂着,一个招呼也不打,只是默默地看好友动态,不时会心一笑,然后浏览新闻,如是而已。我想我已经老了吧,已经学会了安静,习惯了安静,在安静中想一些自己的事情。
然而事情一旦确定下来,我就又坐不住了,我想到了老方,想到了清宇,想到了大学时的甄老师,我想到了好多好多的面孔。我好想大声地喊出一声:“我回来了!”那是一段激情燃烧的岁月,在那段时间里,我们经常赖在甄老师家里求道,我们经常手挽着手行走在昭通的青石板大街上,经常在激扬的文字里寻求着一个学子的尊严。
我开始在互联网上搜索,寻找昔日的同学。
第一位是一个老乡,毕业后回到了川西高原,在若尔盖一所高中任教,我经常在网上见到他骑行的照片。很多次,他都邀请我去玩,去看看那片神奇的天空。我都拒绝了,我有着羡慕,也有着嫉妒,很复杂。那些年,我们曾经一同骑行在滇东北的红土地上,相约吃遍昭阳,走遍昭通,还约好一起奔向青藏高原。然而如今,我也不能做回他那个驴友了。
电话打了很久,他没有接听,我心里涌上了一股失落。一两天以后,我才猛然想起,我用的是新的号码,或许他是不愿意接听陌生来电的。但这时,我却没有兴趣再拨了。我在网上看到,他从拉萨上传了一张照片,海拔四千多米,黝黑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。他不在云南,也没在他父母位于大理的家庭作坊里。他终究还是去了西藏,那个我几乎不可能去到的地方。
第二位是一个女生,家就在昆明,与我在同一个班。她老公非但与我同班,宿舍还在我隔壁,交情是相当深厚的。毕业晚会上,大家尽情地举杯,开怀地歌唱,相约多少年以后再聚。但时日一久,不但他们,很多人都没再联系了。但我的空间里,时常都跳动着他们结婚的消息,生孩子的消息,宝宝一天天长大的相片。
看着可爱的小家伙,我写下了一条评论:“老同学,你们住在昆明哪里啊?如果我到云南来了,能去看看你们吗?”
然而,很久,很久,几天之后都没有回复。
我冷静下来,我是不该张扬的。不就是去一趟云南吗,有什么好激动的呢?这只是我的旅行,跟别人,其实是没有多大关系的。学校是一个兵工厂,把我们打磨成了一件件让社会能够采用的物件,那么我们终归都要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,是不可能再回到工厂里面了。就是我自己,因为工作的原因,地域的原因,不一样也渐渐与大家疏于联络了吗?
其实友情,有时就是在网络上的会心一笑。
不过有一个人,我却是不得不联系的。他就是老方,大学同班同学,一个与我一样的文学青年。毕业后,他留在了昭通,娶了一个昭阳妹子。我们之间,似乎根本没有地域差异一说,尽管记者的工作很忙,我们也总是不时通上一个电话,一聊便是一个小时,两小时,害得老婆也莫名其妙地吃醋。上一次过去,我就是在他那间陋室里消解了我的颓废的。
“老方,在忙吗?”
“没呢,你在干吗啊?”
“过两天,我准备来云南一趟。”
“好啊,那来昭通玩吧。”
“不,我直接到昆明。”
我抑制着想在昭通下车的冲动,绝决地说出了那样一句话。我这一次的目的地,不再是昭通了,而是昆明。我的行程是很紧的,哪一天在达州登车,哪一天到昆明,哪一天赶往大理,哪一天再回到昆明,哪一天又赶回达州,都该坐哪一列车,我都已经计划好了的,火车票也已经订好了。我很想再去看看他,但我……不敢在那里停留。

那一天,我们说得不怎么开心。他很希望我能够停留,我最终却还是婉转地拒绝了。但一放下电话,我的心里就像被掏空了似的。打开电脑,我连电影也看不下去了。我突然发现,对于我来说,友情确实占了很大的比重。可是,我行程都已经安排好了,何况家里的很多事情,也不允许我老是在外边漂的。无论到哪里去旅行,我也总得尽快回家啊!
转机,就出现在清宇的身上。
偶然点开QQ好友栏,我发现清宇竟然在线。他是丽江人,毕业后留在了昭通,在一所乡村小学任教。大学时,他虽然没与我同班,却也是与我走得最近的朋友之一。我们曾经都在网络上写小说,曾经为写作而激烈地争论,也曾经把酒畅谈,做着关于文字的梦。但是后来,他在网上的时间少了,听说过得不怎么好,也不再写东西了。
在我印象中,他的确是很讲义气的一位哥们。朋友之间,但凡有人开口,他都会乐呵呵地出手相助。上次过去,我还特意到他的住处,留宿了几宿。言谈间,他青春的梦醒了,但还有着以往的仗义。不过这一次,他却似乎有着说不出的忧郁。他还没有结婚,还没有买房,工作上也不怎么如意,总之是不住地叹息。一时之间,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了。我不明白才几年工夫,他怎么就全然不同了呢?想了良久,我还是说出了我要过去的消息。
“好啊,那过来找我玩啊。”他笑了。
“我真想找你玩的。”我也笑,“既然要来回云南,肯定要去你家乡看看的。”
“好啊,到时跟我联系。”
“那把你的电话号码发过来吧。”
“你……你真的要过来啊?”
“是啊,有问题吗?”我笑了。
“哦光头李进,我只想说,你们好潇洒哟!”
第二天,我犹豫了多时,还是决定给他打电话。然而,一连两次,他都没有接,我不由得纳闷了,这是怎么了?一个多小时过后,电话通了,却是一个女音,一口的昭通话:“你是清宇的朋友啊?”我想,她肯定是他的女朋友,便道:“是啊,他没在家吗?”女孩回答道:“他出去了。你们要过来玩吗?”我笑,道:“是啊,他什么时候回来呢?”她似乎愣了愣,说道:“可能要下午哟。”我又笑:“哦,那他回来后,让他给我打个电话好吗?就是这个号码。”她说:“好。”于是,我们便在愉快中结束了交谈。
电话打过来的时候,已经又过了一天。
这期间,我真的感到怀疑了。我不禁想,这家伙是怎么了?明明说好了的,现在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呢?其实,我并没想过真要去他们那里的,我只是想找一个与他再次沟通的机会。难道随着时间的流逝,铁打的友谊也真的会像大学里的青春那样一去不复返了吗?铃声响起那一刻,这种困惑一下就被打破了,我的眉头舒展开了。
“我没在丽江啊,哥们。”他解释说。
“那你在哪里呢?”
“我在昭通啊。”
“你放假不回家的吗?”
“没有,正学车呢。”他说,“兄弟,对不起了,我没办法陪你了。要不你就在昭通下车吧,我们在昭通玩一玩,都好久没见面了。”
“算了,我时间安排不过来。”
听了我认真的讲述,他道:“都到大理去玩了,还是该去丽江看看的。”我笑了,很直白地道:“没有朋友一起,有什么好玩的啊?”他脱口道:“下个暑假,下个暑假再来,我要在家的话,我带你去玩。”我又笑:“唉,都是有家有口的,又有工作缠着,平时哪有那么多时间啊?”他叹气了:“你又不来昭通玩,来昭通我还是能够陪你的。”
“你有空吗?”我有些激动了。
“你来了,我怎么没空呢?”
“你让我想想。”我抠起了后脑勺,“好吧,既然你都这样说,那我就还是来昭通走一趟吧。来都来了,我还是来看看你们,看看我这些朋友,还有老方。”
“好啊,到时候联系啊。”
“好,到了,我就跟你们联系。”
确定下来,我迫不及待地跟老方打电话,然而老方却忙得不可开交,没说两句便抱歉地挂了。我便发短信过去,把我将要在昭通停留,以及行程的安排,统统告诉了他。不久,他便回复了:“来了就多待两天,不用赶时间,把老婆和孩子带上,就住我家。”
刹那间,我几乎高兴得跳起来了,心里不住地叫着:“看来我还是有朋友的!”点开QQ空间,我发出了一条说说:“七彩云南,我又要回来了。”点燃一支烟,徐千雅那首《彩云之南》又回响在我耳边,我几乎是手舞足蹈了:“彩云之南,我心的方向。孔雀飞去,回忆悠长;玉龙雪山,闪耀着银光;秀色丽江,人在路上……”

凌晨两点多,火车驶进了昭通站。
下车那一瞬间,我觉得好冷,忍不住直哆嗦。高原就是高原红豆红 俞静,气候完全不同于盆地。出发的时候,只穿了一件T恤,什么外套也没带。在家乡,夏天我们一般都不出门的,终日躲在家里的空调下,一出门就全身都湿透了,衣服上满是汗。没想到差别竟是如此的大,我的手臂上全是鸡皮疙瘩。秋城的风呜呜地吹着,似乎是在欢迎我这个远道而来的客人。
穿过广场,我见到了记忆中的人群,裹着头巾,争抢着询问大家需不需要住旅社,询问去不去鲁甸等等的。我不由得暗自叹气,这里与我的印象突然隔了厚厚的一层膜。毕竟有好几年不在这里生活了,他们的话我都听不大懂了。
我没急着与老方联系,直接找了一辆面包车,等满了人,便直奔城中而去。在以前的学校外面,找了一家宾馆,开了一间电脑房,给他发了一条短信便先休息了。说是休息,其实是我的主观愿望。躺在床上,我纵然很是疲惫,却没有了一点睡意。走到窗前,借着街灯看着母校的大门,我真可谓是心潮澎湃,昔日的点点滴滴都齐齐涌上了脑海。
翌日一大早,我便见到了老方。
看见他渐渐发福的身体,我不由暗自感慨:“时间,真是一把杀猪刀啊!”他一如既往地热情,不停地询问着我的近况,老半天才想起应该带我去吃早点了。于是,我们便跟清宇联系。我说,我可以直接跟那家伙联系。他说,他出面联系会更好一点。
谁知,电话接通,清宇却说,他不来了。
老方吃了一惊:“怎么不来了啊?”清宇道:“我真的不来了。”老方哪里相信,说:“快点啊,我们就在学校外面等你,大家一起吃早点。”挂下电话,老方笑了:“这家伙,他居然说他不来了。”我呵呵地笑,道:“他开玩笑的。怎么可能不来了呢?大家都联系好了的。说不定,就在说话的时候,他就已经出门了呢。”老方也道:“是啊,没道理啊!”
然而,等我洗漱完毕,清宇的电话竟然还是没有打过来。老方又打,这家伙居然还是那句话:“我不过来了。”老方怀疑了:“怎么不过来嘛?人家大老远从四川过来,哥几个都几年没见面了。”清宇却还是说:“你们慢慢玩,我真不过来了。”老方声音提高了:“你说什么话哟,赶快的,我们还在这个地方等你。”我笑了,不以为然:“他开玩笑的,老方。”
老方不相信,真是纳闷:“这家伙,他什么意思嘛?不就是见个面嘛?居然说什么不来了!”我笑,道:“我们以前也爱开这种玩笑,嘴上说着不来不来,但话还没说完,就站到了门口。你别放在心上。”老方仍是怀疑:“不会的,我看他说的像是真的。”
不过,再一次的等待,让我也禁不住开始怀疑了。清宇还是那句话,一个字也不多,一个字也不少。我有些生气了:“你开什么玩笑哦,快点,我们都等着你呢。”那家伙道:“你们不用等我了,我真的不来了。”我用那时深厚的交情命令道:“少废话,快点啊!”
我的情绪明显低落了,老方道:“怎么回事?明明说好的!算了,我们再喊一些别的同学,见个面有什么的嘛?”我急忙摆手:“算了吧,老方,我不想再惊动其他人了。”说是不想惊动,其实我是害怕,害怕又会遇到下一个清宇。毕竟,大学的时光已经过去了,我们都回不到从前了。老方却仍然坚信友情,然而,电话最终也没有打通。
于是,我们不再等了,锁上门出来,绕过环城东路,去了一家羊肉米线店。几年来,那是我最怀念的一道云南美食。坐在桌子前,老方说:“再给清宇打电话。”我摇头,发出微微的一笑:“算了,不要打搅人家了。”老方始终不相信这么戏剧性的一幕,竟然会发生在我们身上。经不住他的劝说,我还是掏出了手机,我也想看看是否真的就那么戏剧。
这一次,清宇没有接电话。
那一头传来的,是一个昭通女生的声音:“你打错了。”
我还真以为我们打错了,一次又一次地比对。
老方沉不住气了,抗议道:“怎么可能打错了?刚刚都打通了呢!”我不想再说了:“算了,不说他了,我们吃吧。”老方开始安慰我:“他肯定是有女朋友在,不让他来。你别放在心上。”我笑了笑,埋头吃米线,那是我许久没有吃过的米线啊,尽管现在几乎没了什么味道。老方也不再多说,一边吃,一边与甄老师联系:“啊,对,他到了,昨晚到的……”

因为老方,我在昭通多待了一天。
我觉得我对不起他,跟他联系的时候,我并没有决定在昭通停留。我决定来看他们,全是因为在网上碰到了清宇,然而那家伙……唉,那一天,发生了很多事。那些事,都一次次地冲击着我的大脑,让我久久不能平静。尤其是那场突如其来的大地震,让我觉得灾难其实离我们并没那么遥远。虽然它有时也是一种解脱,但却是没人愿意与它碰面的。
大地晃动的时候,我们正在甄老师家里。
在甄老师面前,我又变回了一个孩子:“清宇那家伙,他什么意思啊?我们明明说好了的,若不是想来看看他们,还有甄老师你,我是不会在这儿下车的。他却突然不见了,还说什么打错电话了!他害怕什么啊?出门在外,人家不可能没有一点准备的,吃个饭、住个宾馆,还是没问题的。想见面,是由于大学时那份感情,他格局也太小了吧!”
不得不承认,每次与甄老师会面,我都受益匪浅。他还是那样慢条斯理,还是那样温文尔雅,端着一杯热茶,说着我曾经熟悉却又有不少新意的话语。刹那间,我一下就豁然开朗了。我想西苑魅影,还是我们太年轻了。经过岁月的沉淀,真正的友情才会浮出水面。时间是一把杀猪刀,但这把杀猪刀也能斩断我们的幼稚,让我们迅速成熟起来。
说话间,我们突然觉得不对劲。
甄老师走到窗前一看,叫道:“地震了,别慌,快点出去。”一听这话,我们赶紧站起身来,往外奔去。甄老师押在最后面,待大家都来到了一块空地上才松了一口气。那一刻,除了晃动,我们几乎没有什么感受。它来得很快,十秒钟,似乎一眨眼的时间,这在昭通也似乎是稀松平常的事。谁知道,这却将是一场震动全国的大灾难。
作为媒体人,老方再也待不住了。
我们匆匆与老师作别,赶到他家里,等待前往一线了的记者发回信息。那一两天,我亲眼见到他连饭也顾不上吃的工作状态,随时都在与前线联系,随时都在更新微博,随时都在向领导汇报。这时,我才渐渐感受到灾难所带来的痛苦。我突然想到了几年前,在汶川发生的那场大地震,那时的印象是那么深刻,至今仍挥之不去。
那一天,我逃课了。
因为熬夜写小说,我实在起不了床,一直睡到了下午。起床后,为了让自己清醒点,我跑到出租屋外的水笼头下洗头。突然,我觉得头好晕,我还在想:“我的身体不可能这么差吧,洗个头就弄感冒了?”但我心里总觉得不对劲,急忙回屋戴上眼镜。跑到阳台上,我一下就愣住了,直见整栋楼都吱呀作响,晃个不停。
对门一个人叫道:“都地震了,你还在洗头!”
一听这话,我立时反应过来,趿拉着一双拖鞋便咚咚地跑下楼去,连头上的泡沫都没来得及冲掉。跑到大街上,我有了滑冰时冲浪一般的感觉,整个大地都在不住起伏,天空都旋转起来,晃得人阵阵发晕。我赶紧掏出电话,想问一问女朋友是否安好,手机里却总是传来网络繁忙的声音。我后来在想,幸好我那时不是老师,否则便可能是下一个范跑跑了。
接下来的几天,我们一直都是人心惶惶的,连觉也睡不好,更何谈上课了。一听说余震将要发生,我们便呼啦啦地跑到足球场,就是半夜躺在床上也是一翻身便起床了。第二天便总有很多趣闻产生了,有的男生见到人群才发现,自己只穿了一条内裤;有的女生平时斯斯文文的,但那时不知哪来的勇气,呼地一下便从上床跳到了地上。
由此,我可以想见,在一个小时车程不到的鲁甸,在那个叫作龙头山的地方,现在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。网络上,灾区的消息,救援的消息,铺天盖地地传来。就是我身边的老方,也马不停蹄地忙着。而我呢,却什么也做不了,像一只蜗牛般躲在小屋子里,躲避着连绵的阴雨。我想,既然在这儿也于事无补,那我真的就应该离开了。

清晨,我走进了一个全新的城市。
因为地震的事,这一线的火车都减速了,昨晚赶到昭通站时,列车晚点了足足两个多小时。在蚂蚁一样的人群中,我无数次地望向检票提示牌,我是那么想离去。然而,每一次回过头来,我心里就多了一份内疚。我口口声声说,我爱着昭通,昭通就是我的第二故乡,可就在这个时候,我又做了些什么呢?我是一个逃兵啊,我仓皇地出逃了!
一路上,我不住安慰自己,爱心有大有小,你现在不跟灾区添乱,已经就是在帮助昭通人了。如此一想,我心里也就踏实了。是啊,中国的人有千千万万,难不成都一股脑地涌到灾区去不成?多发点微博吧,多呼吁有能力的人捐款吧,多做点精神上的支援吧。
可是,面对眼前这座传说中的春城,我还是不能静下心来慢慢欣赏它的美丽。我还有一个重大问题没有解决,那就是钱。我身上已经没有钱了,一点也没有。
见到老方时,我的现金就见底了,我一直说要找个银行点,取点零花钱来。老方都说这是小事,出来玩的时候随便就能找到了。谁知却遇上了那场大灾难,他赶紧要冲到新闻一线去,我也就随着去他家安顿了。第二天,竟然一天都是雨,我们便等着去车站时再弄。可是,新闻不断地弄,时间却来不及了,我只得寄希望于去火车站以后。
到了之后,我彻底傻眼了。
走遍了每一个角落,却哪里有什么农业银行啊?问起本地的人,他们都张圆了嘴:“啊哟,那可就远了,你只得找个车去,有一两里地呢。”
我开始怪罪起老方来,这个家伙,虑事也太不周全了吧。我这是什么旅游啊?全身上下凑到一块儿,也只有十来块钱,连平时的一包烟都买不上,更别说再买点什么东西在车上吃了。好在我的车票是在网上订的,要不然,岂不是让我流落街头了吗?这次过来,我就混成这般模样了吗?找朋友,朋友不理;刚停留,又地震了;到离开的时候,竟然甚至连一点应急的钱都没有了,要是有个什么突发情况,教我如何是好啊?
无奈之下,我降低规格,买了一盒六元钱的烟,大学时抽的那种红河烟。然后,我又买了一瓶一块钱的矿泉水,两桶四元钱的方便面。这样,我的所有家当就只有两元钱了。我不是不想去银行,然而时间还来得及吗?车子十几分钟以后就要出发了。何况我人地生疏,敢夜里随便找辆车就去取钱?那怕就真是自己作得慌,到时后悔也来不及了。
所以到了昆明,我的第一要务就是赶紧找银行,去取点钱来。不然,即使肚子叫得更加厉害,我也只有忍着了。我背着重重的行李,如无头苍蝇一般,在大街上瞎撞着。然而,顺着北京路一直走,一直走,我也没有寻到农业银行。无奈,我只得寻农村信用社了,谁知好不容易寻到了一家,却根本无法取钱,连那个按钮也不能显示。
“你好,大爷,请问哪里有农行啊?”
“哟,这里没有,转个弯吧。”
于是我歇了一口气,穿过马路,又往下找。一路找,一路不停地问,最后终于松下一口气了。直见斜前方,ABC几个大型符号闯入了眼帘。我不禁几欲晕倒:“Oh,my god!原来这么近,我居然转了那么大一个圈。”我立马冲到提款机前,塞进卡去。
我的第二件事情,便是赶紧找个地方,将行李放下,美美地吃上一点东西。我再次穿过马路,回到北京路,沿着火车站的方向往回走。刚刚走来时,我发现了几家餐饮店,招牌上醒目地标着“过桥米线”的字样。就去那里了吧,那也是我神往已久的美食,一闻见那股香味,我的口水便要掉下来了。我想,我还要拍上一张照,发出一条微信。
谁知刚进店,我的麻烦便又来了。
来不及放下包裹,我便问服务员:“你们这儿能上厕所吗?”
服务员为难了:“哟,我们这儿没有呢。”
我傻了眼,呆呆地站着。
一位大妈走了过来:“你要吃什么呢?”我不回答,服务员解释道:“他想上厕所。”大妈也为难了:“我们店里没有啊!”这时,一个老板模样的人走近,笑着道:“来,你听我跟我说。”我便跟他出去,大妈急道:“你先把东西放下吧。”我这才反应过来,将行李放在一张空桌上,跟着老板走出店门,顺着他的手指望去。老板说:“那里有一家酒店,你快点进去,直接上五楼……”他话音未落,我便一溜烟地跑远了。

L9646次列车,我的脚被人碰了一下。
我坐起身来,听到乘务员道:“这个是不能睡的,要睡就要补卧铺票哟。”看到她那马脸一样的表情,我心里不爽了:“什么意思嘛,怕老子给不起钱?”我脸上保持平静:“好,好啊。”谁知她神色还是那么衰,当即端起了补票夹:“那你现在就得补。”
我更加郁闷了,谁稀罕坐你的硬卧啊?
票是从网上订的,居然是一张硬卧代硬座,出门在外也讲究不了那么多,我便规规矩矩地上车了。坐在车厢内,看着遮住整扇窗户的帘子,我感到说不出的压抑,加之小间内的人也全都不认识,都是若无其事地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直让人阵阵烦闷。不久,连日以来的疲惫袭来,势不可挡,我撑不住了,便将一张中铺上的行李集中收拾了一下,腾空了睡了上去。谁知刚刚入睡,我便被这个衰女叫醒了,还板着脸要我补票。
那一刻,我很想跳下床来。
我不睡了,你还能找我补票吗?但是,我却是那么的累,我好想美美地睡上一觉。我忍住怒气,点头道:“好吧,多少钱?”那衰女看了看身旁同往的乘务员,又说:“那先把你的票给我吧。”我从钱包里掏出,递了过去。顿了顿,我开口道:“干脆给我补到丽江的。”
那衰女看了我一眼,不说话了。
的确,我本来并没打算去丽江的。可是,当我坐在昆明站的候车厅里时,我却发现这次列车居然就是开往丽江的,只不过在大理可以下车罢了。我怦然心动了,我本以为到丽江还得去大理转车,没想到竟然是直达的。说实话,好不容易来云南一趟,去了大理,却不到近在咫尺的丽江去走一遭,的确是一件很遗憾的事情。想了又想,想了又想,我终于拿出手机拨回了达州。随着“嘟嘟”的候听声,我的心也忐忑地跳动起来。
“老婆,在干吗呢?”
“在上班啊,你在哪里呢?”
“我在昆明站,准备赶往大理。”
“好啊,那你路上小心啊!”
“老婆。”我叫道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我……想去丽江啊!”
老婆一下就火了:“你不是没打算去丽江吗?”我呵呵地赔笑着:“可是,丽江离大理很近的。你知道吗?我坐的这趟车,就是直达丽江的,只是中途在大理下。”老婆冷笑:“真的啊?”我笑:“是啊,来都来了……”老婆不想再听了:“管你怎么办哟!”
我无奈地苦笑,虽然她很不客气地挂了我的电话,但我却一点也不怪她。她不是不喜欢我去旅游,而是怕我浪费钱啊。我们的底子那么薄,收入也那么低,现在倒是可以到外去潇洒,但回去以后呢,回去以后又将如何面对未来的捉襟见肘呢?我也不禁动摇了,我想那就算了吧,反正这里景区那么多,就算待上一个月,我也是看不完的。
但是在求证身旁的当地人以后,我还是决定到丽江去看看。他们说,从大理到丽江只需坐不足三个小时的火车。他们说,丽江确实很好玩。他们说,来云南旅游的,基本都会去大理,去丽江。我不能不去了,我必须要去。这次过后,我恐怕就没有机会来云南了。行程安排好了没关系,我可以推迟与杨总见面,回程的车票订好了也没关系,我可以改签嘛。
乘务员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到了车厢内,她说:“那你就要补两张,先将大理到丽江的车票补好,再补卧铺。”我心里大骂:“狗日的,你的表情就不能好一点,你的声音就不能那生硬啊?这是他妈的什么服务态度?”不过,我还是忍着,出门在外,尽量要少给自己惹麻烦的。我点了点头,她又道:“那好,总共是九十一元。”
付了钱之后,我却再也没有一点睡意了。
我越想越是憋屈,这就是我这次来获得的云南印象?找朋友,朋友放鸽子;刚刚回到母校,昭通又地震了;到了春城,我却在忙着找银行与厕所。现在坐个车,多给一点钱倒没什么的,关键是还得受他妈这样的窝囊气。尤其是听到下铺两个老头的讲话以后,我更加觉得自己窝囊了,我什么时候触过这样的霉头啊?就像我真是个软柿子似的。
那两个老头,就坐在下铺的位子上,一直都在天南地北地神侃着。目睹了我老老实实补票的过程,两人都愤愤不平起来,一人道:“妈的,叫什么话?空着也是空着,让人家睡一下怎么了啊?”另一人也道:“是啊,要是我,我就不睡了,偏不交这个钱。”
先前那人又开口了:“话说回来,你收也是可以的,但也不能收全价啊,象征性地收一点就得了。”另一人又接嘴道:“是啊,这么弄起来,人家给了钱也不舒服。”先前那人点头道:“嗯,一点都不人性化。”另一人道:“要是我,既然给了钱,那我就要被子,我就要好好享受,那是我的权利。你不给,我还要找你事问。”先前那人叹气:“唉,这社会,哪里不鸡巴一样?专门欺负外地人,欺负老实人。”
我坐不住了,我真想找个缝钻进去,我真的觉得自己就是世界上最无用的人。另一个老头似乎看出了我的不对劲,朝我和善地笑了笑,安慰地道:“管他的,虽然花了钱,你还是享受了的,也不算亏。”我微微一笑,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。下一刻,我越想越气愤不过,心下一横,从上铺抱了两床被子来,铺在铺上便睡。

到丽江时,已是晚上九点多。
因为是临时起意,我的行程就必须要调整了。来不及观察别致的火车站,我随便找人帮我拍了两照,便奔进售票厅,改签了从大理赶往昆明的时间,又补买了一张从丽江到大理的票。如此,我才放下心来,找了一辆的士,星火般往城里奔去。我就像一只笼子里的松鼠,把我的身家性命都交给了那位老司机,跟着他,惴惴不安地乱转着。
不知是我没有心情,还是其他什么原因,总之一路进城,我并未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。直到的士停在古城门口,我才终于有了眼前一亮的感觉。刚下车,我便听到了若有若无的鼓声,叮叮咚咚的,远远地传来。我心里一喜,看来,传说中的丽江到了。
古城确是古城,满眼都是亭台阁宇,与昔日所见的高楼林立迥然不同。灯光也没有那么绚烂,现代灯泡发出了古铜一样的光,如此场景却绝不能以破落之语而论了,倒真让人有了一种回到十一世纪之感。抬头便看见传说中的木府,耸立在亭阁之间,果真是卓尔不群,在昏黄的灯光中显得无比森严。我陡然觉出自己的渺小,就算回到过去,也是那么的渺小。
石板铺就的道路,只有一两米宽,却牵动着我的步子,曲曲折折地向前蜿蜒。行人已经很少了,不时走过三三两两的游客,身上都披着纳西族的织物,若非嘴里吐出的普通话,我几乎以为他们就是古城的人。酒肆里的人更少了,桌子前空空的,只有几家声像店里,仍有些许人,忘情地摆弄着沙漏般的小鼓,一声声敲进我沉重包裹压迫下的躯壳里。
越往下走,我越发地明白,我是来晚了。窜了好久,我才终于找到了一家还有空房的客栈。穿过长长的巷子,我看到了一个幽静的小院,当先便是一张小桌子,一位老者手里端着一杯清茶,细细地呷着,半靠着椅背。转眼间,一位女子站了起来,她身后,一个箕状的秋千椅轻轻地摇晃着:“你好,要住宿吗?”我有些紧张,问:“有空房吗?”
那女子点了点头:“正好还有一间。”
我问:“多少钱啊?”
那女子笑了:“要不,咱们先看看房间吧。”
我想,她肯定就是老板娘了。她那一脸的笑容是那么美,就像磁石一般,让我不知不觉中就跟她上了楼。那是一栋木制的阁楼,全民居式建筑。进了门,开了灯,我突觉自己真像是走进了异域,又或者是异时空。我整个人都被少数民族风情包围着,格调又是那么的古朴典雅。当她说房费是两百元时,我丝毫也不觉其贵,二话不说便点头答应了。
登了记,老板娘上得楼来,将身份证还给了我,微笑道:“好吧,弟弟,你就好好休息吧,赶了一天的车,应该也很累了。”我也笑了:“呵呵,我还没吃饭呢。”她吃惊地看了我一眼:“你还没吃饭啊?”我点头,她道:“好吧,那可要早点回来哟,别玩得太晚。”我依旧是点头。她欲言又止,终于说出话来:“如果有人找你单独去玩,可别答应哦。”
我看着她,隐约猜出了其中的深意,但仍然装憨道:“会被宰啊?”她直言:“是啊,这是一个充满诱惑的地方,跟着别人去了,到时什么事情都由不得你了。”我故作平静:“好的,我吃了饭就回来休息。”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,一路上我看见很多牌子,上面都写着“吃四方菜,交四方友,泡四方妞”之类的话语,我当时还在想,这可真是艳遇之都啊!现下看来,艳遇也是一潭深水啊,尤其是这里,更是一潭深不可测的水了。

不过,但凡来丽江的人,尤其是一个孤身男人,心里总免不了有着一丝旖旎的期待的。在往来的路途中,我总是在两间酒吧外面驻足,我听到了吉他的声音,听到了有人抱着吉他弹唱的声音。我想,我应该进去的。虽然缺了那么点安全感,但是在孑然独行中,那股好奇却也是那么的难以压制。何况我曾经也有过那么一个梦想,抱着吉他在天涯的路上吟唱。
路过蜻蜓酒吧,我沿着楼梯上去。
我原以为,寻着音乐的足迹,我会像《北京青年》里的男男女女那样,能够在彩云之南重走一回自己的青春。谁知,刚刚登上阁楼,我便生起了一股失落。兴许是真的来晚了,里面竟然丝毫没有夜场应有的繁华,也没有与之相衬的暧昧的气息,只有少得可怜的几个游客稀稀疏疏地散坐着。若非迷离的灯光,和那个弹唱的男孩,我真不相信这是一个酒吧。
“你好,想喝点什么呢?”服务员站到了桌前。
翻开单子,我立刻就有些后悔了,随随便便一点酒水,都是几十元甚至上百元。我不由心里哀叹,我本不是什么有钱人,却总是想着附庸风雅,把玩小资的趣味。我装出了一副阅遍千山的样子,最后道:“就来一支啤酒吧。”
于是,那一晚,我忍着心里的疼痛,泰然自若地喝着那支一拃高的啤酒,如痴如醉一般地听着吉他男孩的弹唱,眼睛却在四下里寻找,有意无意地寻找着艳遇的气味。我不知道这是这个社会的通病,还是我自己仍旧是一个小孩,浑身充满着初出山乡般的新奇。一如刚刚在那家饭店里,虽然平静地坐着,吃着,却四下留意着是否会出现让人铭记的印迹。
在很多饭店门口,我头稍一探便摇了起来,急匆匆地离开。然而,当我停在忠义饭庄前面时,我一下就被服务员那身古朴的制服吸引住了。完全就是宋代的装束,粗衣粗布,头戴一顶帽子,一根布条搓成的绳子圈在腰上,前胸后背都有一个大字:忠,义。招牌上还贴着豪气干云的标签,“大口喝酒,大块吃肉”赫然在目。
刹那间,在我脑海里,水泊梁山的旌旗迎风招展。我不再犹豫,昂首走了进去。然而那时,我才发现我看见的却并不是服务员,而是店内的大厨。服务员自然是女的,却都是现代式的制服,一身的红。其他人,只有几个勤杂工才如那大厨般穿戴。如此,我不禁失落了,就是他们那沙锅般的茶壶,土巴大碗,也不过只是短暂的亮点了。
思绪回到酒吧气喘吁吁造句,我发觉自己真成了路过的蜻蜓了。我发现了一双眼睛,有意无意间与我目光相触,急忙又漫不经心似的移开了。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,坐在阳台上,与我斜隔着一扇窗户,似乎正与朋友聊着什么。我无法听到她们的对话,我也不能直瞪瞪地盯着几个陌生女孩,我也只能偷偷地看一看,然后若无其事地喝酒。
那是一个漂亮的女生,透过微弱的灯光,我可以看清她洁净的脸。后来,她笑了,看着我笑了。我也笑了,尴尬地一笑。那时,起风了,从阳台上吹入,吹得我不禁一阵哆嗦,双手抱臂,揉搓着不期而至的鸡皮疙瘩。
雨,唏唏呖呖地下了,越来越密。我想离开了,我身上的寒意越来越浓,加之吉他男孩不在了,剩下的只是两个对吉他还没有我熟悉的小子,在那里装腔作势地摆弄着。然而,在这样的雨水中,我有勇气冲出去吗?
百无聊赖之际,我翻开了挂在柱子上的留言簿。那一刻,我才终于有了一丝暖意。但这种温暖也没有保持多久,不一会儿,我便被那些略带着调皮,略带着萌味,甚到略带着悲壮的柔情蜜意给刺痛了。他们或是带着自己的恋人,或是邀约着一大群狐朋狗友,总之都是有人陪伴着,一起来到了这个久负盛名的地方。而我呢,自始至终,却只有我一个人。
旅游的方式有很多种,本不必介怀是否是独自一人的,独身漂流或许会获得更加深刻的记忆。过了大理,来到丽江,我就是来旅游的。然而,我明显地发现自己已经过了那个“一人一天地”的年龄,如今的我对孤独竟然是那么的恐惧。就连其中的一句极富哲理的话,我也是那么的怀疑:艳遇,可以是人,是物,是事,也可以是一种心情。

回到客栈,我全身都湿透了。
我是跑着回去的,穿梭在古城的雨帘中。酒吧,以及街道两旁的屋檐,都留不住我那颗想要逃离的心。一进门,我就禁不住直打哆嗦。我冲进卫生间,从架子上扯下一块毛巾便擦一直滴着水的头。本来想好好地冲个澡的,现在也没心情了,扔下毛巾,三下五除二,脱掉衣裤便钻进了被窝。直到那时,我浑身上下才终于有了一丝暖意。
也许是因为下雨吧,古城的夜晚很宁静,但我却怎么也睡不着。在山里待得太久,我真成了一个土包子了,居然连笔记本电脑也可以通过Wifi来连接都不知道,只有硬逼着自己靠在床头看电视里那些索然无味的节目。频道换了一个又一个,我终于熬不下去了,关了电视躲进被窝,用手机上网,发微博,聊微信。
我的微博很少,一条广播发出去,久久没有人互动。微信也是最近才开始玩的,朋友圈也是静静的,我只得点开“我的发现”,查看在附近的人,抱着手机狂摇。这一摆弄可不得了,立时便有几条信息发了过来,一人道:“在干吗?”一人问道:“静静的夜晚,你在想谁呢?”还有一人问得更露骨:“你寂寞吗?我也很寂寞,打我的电话吧。”后面就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。还未回复,便又有人打招呼:“美女,你需要安慰吗?”
美女?我一下蒙了。
点开我的资料,我立时释然了,原来糊里糊涂中,我的性别竟然设成了“女”。我心里暗暗吃惊,看来像我这样,孤独的男人还真是不少啊!我本想逗一逗这些饥渴的男人,但转念之间,又觉得无聊,一下便改了性别。这一招确实很管用,只短短的一瞬间,孤独的我便再也无人问津了。紧接着,我再一次被寂寞所包围,越发地辗转反侧了。
时间一点一点地流走,在胡思乱想中,老方,甄老师,以及那场突如其来的地震,猛地闪现在我脑海中。上一次,因为人很多,我对地震的恐慌还没那么持久。而这一次,和我在一起的,就那么几个人,虽然远比不上那一次,我却有了更多的时间去思考这场灾难。我清楚地记得,甄老师的女儿连鞋子都跑掉了。微博中的那些照片,更让我觉得撕心般的痛。
对于这次的逃离,虽然最初有着这样那样的理由,但是此时,我却越来越觉出自己的不可饶恕了。我不止一次地问自己:“你不是一个公益人物吗吵闹爱不完?你不是很关心留守儿童吗?那部微电影不都是因为他们而拍的吗?怎么到了现在,到了这个时候,灾区以及灾区的留守儿童正需要关爱的时候,你却一下就溜了,溜得远远的?”
那不是一个笑话吗?
我坐不住了,我不想自己打自己的脸,何况我这次还是亲身经历了这场灾难的,我已经体会到了那种恐惧。我必须得为他们做点什么,我一定要为他们做点什么。我能为他们做点什么呢?我已经走远了,凌宝儿我不可能再跑到灾区去,就算去了,我也背不起什么,扛不动什么的。那么,就只有捐钱了。捐多少呢,五百,还是一千,又或者是两千?
想了良久,我决定捐一千元。我安慰自己:“算了,自己捏紧一点吧。作为一个公益人物,我怎么着也得表示啊!人家韩红一出手就是一百万呢。五百元始终是拿不出手的,怎么着也得一千元往上说。但真要捐上个两三千,我们全家可立马就要饿肚子了。就这样了,取个折中,就捐一千元得了,既不影响生活,也献了爱心,爱心不分大小嘛。”
然而,寄到谁的手上呢?
灾区可是一个地域,那块土地上有那么多的人,我到底要通过谁的手,来帮我完成这个心愿呢?想来想去,也就只有老方了。他是我在昭通唯一还保持着联系的朋友,而作为媒体工作者,他手里也有大量的通讯资源,这件事交给他,是再适合不过了。于是,我顾不上会否打扰他休息,急匆匆地发了一条短信过去:“老方,我想给灾区捐款,能否打到你的银行卡上,由你代我捐给灾区呢?不多,只是一千元,尽点心意。”
然而,冷静下来,我又不禁犯难了。就是区区的一千元,缺了也会造成我们日常开支的困顿。怎么办呢?我总得有所表示吧。突然间,就在我脑袋几乎要想破之际,我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错孕逃妃。我家里不是还有一箱新书吗?四五十本,好歹也将近一千元吧。恰好那些又全是儿童文学书籍,不正好可以为灾区儿童疗伤吗?我一下轻松起来,那是我从一位著名作家那里找来的,准备拿到学校去,作为筹建文学社团的资料的,没想到用途竟然更大了。
“就这么办了。”我想。
我坐在床头,伸手点燃了一支香烟,眉头舒展开来:“还是找老方,就把这批书送给灾区儿童。捐钱捐物的,很多很多,人家随便一出手,也比我强悍得多。我捐一千元,根本就起不到作用。我捐这些书,正好从精神上给予他们支援,意义更加重大。至于学校的文学社嘛,时日还长,我再重新找吧,到时申请上去,批复以后也可以办的。”

我是在次日下午赶到大理的。
这一次旅行,我没有地图,也没有事先在网上查阅资料,可以说是完全处在一种懵懂的状态中的。若非亲往实地,我根本不知道,火车站离真正的大理还有一段距离,也不知道“风花雪月”的具体内涵。在公交车上,一个慈祥的老者告诉我,我要去的大理是古城,而火车站和州政府所在地是下关镇,这里的景点有苍山、洱海、蝴蝶泉和崇圣寺三塔等。
“风花雪月,指的是四个地方各有特色的风物。”老者说,“下关风,就是你们一下火车感受到的那阵风儿;上关花,沿着这条路一直走,就到了上关镇,那里的花卉种得很好,各种各样,很漂亮;苍山雪,苍山海拔很高,山顶的雪长年不化,也是一道奇景,可惜近来随着气候变暖,很难再看到了;洱海月,一到晚上,洱海上空的月亮也很好看。”
老者很热心,一边说着,一边拿起笔,在我的笔记本上画着。不多时,一幅地图便摆在了我的面前,简洁明快,各种名胜一目了然。我好奇地问:“大爷,大理国的皇宫就是在这古城里吧?”他看了我一眼,点头道:“是的啊,不过现在也看不到了。”而后,他一再地叮嘱我,一个人出门在外,晚上就不要到处跑了,要注意安全,住一晚再去参观。
我听了他的话,我很感激在孤独的旅途中能够遇到这样一位谆谆老者。下了车,在暗自提防中,我跟着一位中年女子,住进了她家的民居客栈里。安顿好后,她问我:“弟弟,你明天要去苍山不,去洱海不?”我摇了摇头,没有回答,却问出了两个毫不相关的问题:“这里到大理影视城远不?我该怎么坐车啊?”
这老板娘大吃一惊:“你要去影视城啊?”
我微笑,点了点头。
她开口了,连珠炮一般地道:“影视城没什么好玩的啊,弟弟。去苍山吧,如果由我们介绍过去,坐缆车比别人要便宜一半。还有洱海,坐船游览,也比自己去便宜得多。到大理来旅游的人,大都是要去苍山洱海玩的,这些地方才真的好玩呢。”
我又笑:“我只想去影视城。”
她道:“现在去那里的人很少了,除了几栋房子,就没什么好玩的了。”
我还是笑:“我跟别人不一样,我只想去影视城。”
她又问:“蝴蝶泉呢,南诏风情岛呢?”
我有些急了,坚决地道:“我只想去影视城。”
她沉默了,半晌才道:“那就只有打的了,也不怎么贵,只要二三十元吧。公交车是不能直接到那里的,要么你步行也可以。”我还要再问,她却不想再理我了,说道:“弟弟,你慢慢休息吧,我再去看看还有没有人来过夜。”说着便出去了,只留下欲言又止的我。
我摇头一笑,心里坦然了。我庆幸遇到了那位老者,让我提前有了戒备。来大理的人千千万万,但我相信即便是在旅游的名义下,每个人来这里的目的都是不尽相同的。我来到这里,并不是为了苍山洱海,我还没有资本去纯粹地亲近自然。我是奔着影视城而来的,我来到这里,是为了我的下一刻做准备。我的下一刻是昆明,是我的影视产业。

那一天,我起得很早。
整个古城都还在睡梦中的时候,我就挎着相机出发了。在不断地问路中,我坐上了去苍山门的公交车,下了车,在路边的小摊上吃了一碗饵丝,又找了一辆车往上赶。那时,我才发现,我印象里的大理皇宫确实已经不在,有的只是一个修建中的景区。就在苍山脚下,是影视城的邻居,而一路向上,就是苍山地质公园了。
双脚沾了地,我才发现我一直想来的地方,其实应该叫作天龙八部影视城,是为拍摄央视版《天龙八部》而修建的影视基地,也成为了大理的一张特色名片。而大理影视城,不过只是它的俗称。我不由为自己感到羞愧了,我一直以来的目标竟然是如此的模糊。
抬起头来,我终于一睹它的尊容。地地道道的古风,城楼上当先两张大鼓,大理古国的皇家气派实实地镶嵌在满眼的绿色之中。城门上,是几个镏金的大字:天龙八部影视城。两串垂地而下的大红灯笼旁,是那副早已为全球华人所熟知的对联:飞雪连天射白鹿,笑书神侠倚碧鸳。由此,我又不得不对某位文学巨匠肃然起敬了。
不过我不得不承认,我来得并不是时候,至少也太早了。门票还没有开始出售,我只得一个人无所事事地到处瞎转,无所事事地拍一些无关痛痒的照片。我突然有一种生不逢时的感觉,我在想我到底是来早了,还是来晚了?说早吧,有很多人都早就来看过了,有的甚至提前了十多年。说晚吧,现在也只有那么几个稀疏的游客。
然而,我也不禁为自己感到庆幸。这其实也是我的福气了,我旅行的价值并非是在熙熙攘攘中拍几张照片而已。我的旅行,多半是为了探寻,一如进城之后,转身仰头望见的那几个大字,天龙探密。我是到大理国探密来了,而古时的密,影视拍摄的密,往往并不是蕴藏在欢天喜地和热热闹闹之中的。所以一得到门票,我便迫不及待地奔了进去。
那确实是另外一番天地,殿宇飞檐,街道商铺,森严拱卫,交错纵横,若非偶然看见铺子中有人穿着现代衣装,吸着香烟,我还真以为自己是到了宋代。然而若要说它只与《天龙八部》有关,那就有失偏颇了。作为标志性建筑的大理皇宫和镇南王府固是少不了,还有本牵连于《笑傲江湖》的任我行山庄,而小李飞刀铺则更是伸展进了另一位大师的世界里。
不过无尽仙途,一路行来,我心里却有着一种无可名状的滋味。尽管始终不能亲见历史上的大理国,或者说是影视剧的中场景,我也还是能感受到那浓浓的时代气息,各式各样的已经渐渐开门的商铺,入口处的通缉榜,适合攻城略地的弩车,都既有着皇权的威严,也有着江湖的影子。可是,我始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,总觉得有些杂乱。
可能在骨子里,我还是一个追求纯粹的人,它是《天龙八部》的,我就希望它只是《天龙八部》的。当然,我也很喜欢《笑傲江湖》,喜欢《神雕侠侣》,我还在那家名为“活死人墓”的音像室里体验过呢。的确,里面布置非常巧妙,一进去我就被死人啊吊死鬼什么的吓得心跳不止。然而,终究还是幻影剧场里的《天龙八部》剧情再现,让人觉得是有着文化的根的,也让人看得会心,坐得安心。
那是一间不大的屋子,仿佛就是为我设的专场。我刚刚坐下,屋里的灯光便暗了,舞台的灯光亮了,红色的幕布徐徐拉开。舞台也不大,前面不知是什么原因,挡了一层玻璃。透过玻璃,可以清晰地看见里面的山山水水,阁楼亭台。一个白族姑娘出现了,清脆悦耳的声音响了起来:“亲爱的旅客朋友们,欢迎您来到云南大理白族自治州……”
当然,人也不大的,约摸只有一拃长。简短地介绍完当地的旅游资源之后,萧远山就出现了,萧峰是如何变成乔峰的,短短一瞬间便明了了。而后,一个小和尚便出场了,一口一声“阿弥陀佛”,不用想,自是虚竹无疑;然后便是段誉,然后便是各自的爱恨情仇……如果要说有多么高的表演技艺,那是有些牵强的。然而,就算是只有这么几个人,在一成不变的场景中跑过来跑过去,稍微显得有些单调,却总让人觉得踏实。
出了剧场,外面渐渐热闹起来。
锣鼓声声响起,几个古装人手执兵刃,满街巡逻,嘴里嚷嚷着全城通缉悍匪赵天霸。游客们蜂拥而至,手里指指点点,在嬉笑中不住拍照。不多时,木婉清来了,阿紫来了,段家小姐来了,打更人来了……在游人们眼里,似乎一切都回到了那个时代,回到了那个草莽与柔情并存的江湖。然而,我却不得不离开了,我还要赶往我的下一站。

不过,行程终究还是搁置了。
本来时间预算得挺宽裕的,但在回来的车上,我还是禁不住好奇,去了洋人街。在一家英国人开的咖啡馆里避雨,遇到了一个同样是孤身旅行的女孩。我们相谈投机,又临时起意去了洱海,一待就是几个小时,直到下午五点多,我才坐上了赶往下关的公交车。整个云南之行,那应该是我浑身最放松的时刻,不过我总是要告别这种短暂的。
来时太过匆匆,我竟然没有发现大理站的别致,当先一扇白玉一般的大门,将整个车站紧紧护住,却又不失其开放的特性。门上的云鸟浮雕,亦将大理的民族特色和历史影像展露无遗。相较于丽江站的古朴,这里就显得大气多了。我想,我这次真是不虚此行了,至少在这两座旅游城市,这两处名胜古迹里,我是不虚此行的。
时间还早,趁着等待的当口,我掏出了手机。我想,是时候与杨总联系了。不多时,杨总爽朗的声音响了起来:“兄弟,你在哪里啊?”待我回答后,他又问:“那你什么时候到昆明啊?”我呵呵地笑:“明天早上就到了。”他也笑着:“好,那你到了就给我打电话,我明天来接你。”我眉开眼笑:“好啊,杨哥,那我们明天见啊!”
候了多时,我的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。
起身四下看了看,我背起行囊,沿着站前马路徐徐行走。我想,我应该吃点东西,而且应该吃点当地的特色小吃,否则也将会留下遗憾。突然,我眼前一亮,不远处,一个鲜红的招牌闯入了眼帘。巍山县正宗葩肉饵丝,那应该是很好吃的吧!我三两步便跨了进去,将背包放下,对服务员道:“来一碗葩肉饵丝吧。”
这是一家小有规模的店,服务员就有两三名,但在络绎不绝的食客面前,显然有些难以支应风行云微博。听我说毕,急忙回到加工室去了。无聊之下,我则打量起店铺来。只见墙上一溜儿挂了几副裱框,写的都是店内几样特色小吃的来历,说得有板有眼,很有文化似的。这样的东西,我是最喜欢的,不由得眼睛都看直了。
那时,我才明白,巍山是大理州的一个彝族回族自治县,而最有名的小吃,便是我立马将要吃的葩肉饵丝。相传其创始人为南诏开国元君细奴逻,其时他尚未发迹,同彝族同胞在蒙化城一带打猎饲养维生。一次意外的山火将大家饲养的猪大数烧死,大家舍不得丢弃宋时明月,他便带领大家把烧焦的猪洗净,刮去表层的糊渣重新放入土锅中炖煮,同时添进了当地的阉鸡肉和火腿除去糊味,待猛火煮后捞去浮沫,再加入草果、生姜等,继续用温火耐心熬制,直至猪肉酥软滑腻,最后放上用“黄皮谷”米制成的饵丝。结果味道出奇的好,久而久之便成了一道名肴。后来的南诏王皮逻阁,曾以之招待大唐使节,受到极佳赞誉,该小吃由此名声大振,流传深远,被誉为南诏故地饮食文化的一大品牌。
欣喜之下,我忍不住掏出相机,将这些文字拍下。谁知服务员却不干了,有两人甚至嘟着嘴道:“喂,你干什么?”我纳闷了,问道:“怎么了菀菀类卿?”一人没好脸色地道:“这里可不许拍照的。”我更觉奇怪:“为什么啊?”另一人板着脸:“不为什么,就不准拍照。”我心里也不悦了,拍张照有什么大不了的嘛搞笑图片表情?待两人转身,我又“咔咔”地拍了起来。
服务员的声音高了起来:“喂,你们这些游客是怎么回事啊?”我也不服气了,嘴里呵呵地笑着:“拍两张照又有什么影响啊?”另一服务员怒道:“人家都说了不能拍,你这样也太不尊重人了吧。”我仍是皮笑肉不笑:“我来吃你们的东西,当然想知道它的来历啊,总得留点记忆吧。不然,我来这儿吃还有什么意义?”两人无言以对,更是闷闷不乐。
本来好好的一道小吃,让她们这么一搅和,也就没有什么味道了。捏箸夹着饵丝,我终于想通透了,原来他们是怕被人知道他们的祖传秘方之类的。但下一刻,我又忍不住摇头笑了,这未免也太小家子气了吧,哪里与大理的开放相匹配?既然是祖传秘方,那么谁又会那么傻贴到墙上去?既然是一种文化,那么当地的饮食是否又是大同小异呢?何况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,人家无论如何也是学不到,偷不走的。
不过,这终归只是一段小插曲。因为与杨总取得了确切的联系,我心里也就踏实多了。回到火车站,我提前进了候车室,从背包里取出几本从昭通带来的文学书刊,在涌动的人群中静静地坐在长椅上阅读。长途的跋涉,不仅会带来疲倦,也会带来浮躁,而阅读正好可以克制这些心魔。接下来,我的心被强烈地震撼了,那个地方,那些文字是那么的纯粹,而正是这些不带一丝功利的东西,让我惊讶于某种强劲的力量。
上了车,我依然着了魔一般,埋头于那个文学高原。激动之余,我发出了一条微博:“大理,通往昆明的列车上,剔除旅游的浮华,摈弃都市的喧嚣,静静地坐着,读雷平阳的《云南记》,读王单单的《晚安,镇雄》,心中有说不出的惊喜,说不出的震撼,很感谢这次云南之行,抚平了通讯不便的鸿沟,迟到的阅读也让我的昭通记忆更加深刻……”

再次赶到昆明时,天还没有亮。
候车室是进不去的,外面也没有座位,我只得放下行李,铺一张废旧报纸席地而坐。因为时间太早,不能打扰杨总休息,也因为手机快没电了,不敢玩微博,所以我就只有干巴巴地坐着,抱着双臂,抚摸着应风而起的鸡皮疙瘩,哆嗦着嘴数着时间慢慢地等。实在无聊就抽烟,一支接着一支,既转移注意力,又勉力驱寒。
天终于亮了,估摸着杨总该起床了,我赶紧翻开通讯录,拨了过去。但通是通了,对方却没有接听。我想,他肯定没有听到吧,于是又等,几分钟后再拨。谁知还是没人接听,我不由得怀疑了,该不会是出了什么问题吧?转念一想,我还是决定再等,再拨。我想,或许他洗漱去了。谁知十几分钟过后,电话却依旧无人接听,发短信也没有回复。
一瞬间,我不得不动摇了,我忍不住想起了很多,想到了清宇,想到了其他无法联系上的朋友。我想,或许这就是现实吧。点燃一根烟,我狠狠地抽了几口,我决定先去找点东西吃,我决定自己安排自己的行程,决定不再对这里抱予希望。我背上行李,叨着烟,穿过拥堵的站前路,决定沿着北京路往下走,去吃上最后一碗过桥米线。
突然,一个声音叫道:“站住。”
一个警察模样的人急闪而至,我笑了:“怎么了?”那人一脸横肉:“怎么了?这里不准乱扔烟头。”顿了顿,他又直愣愣地道:“捡起来。”在众目睽睽之下,我的脸火辣难耐,我随地扔烟头是不对,但你这样执法也让人难以接受啊!何况那么多路人也乱扔了,你为何单单挑我呢?我走了回去,四下里假意一望,笑道:“扔哪里了?看不到啊!”
好家伙,一听我说这话,他便一个箭步窜了上来,指着一个死角道:“看不到?这是什么?”就在那里,我刚扔下的烟头还冒着丝丝青烟。无奈之下,纵使包裹沉重,我也只得弯腰捡起,摁灭后扔进垃极桶里。本以为这样就可以了,谁知那狗日的,竟然真把我当成严打的对象了,依旧不依不饶地将我逼进他的小屋子:“罚款,五十元。”
我愣住了:“啊?我是才到这儿的,也是第一次……”
那家伙可谓是执法如铁:“我不管你是不是才到这儿的,也不管你是不是第一次扔,这里不准乱扔烟头,这是明文规定了的,违者罚款五十至两百元。来了就要讲规矩。我现在就看见你乱扔了,我也就抓你了。我们只管抓,抓着一个算一个。”
我道:“规定是在你这里,我们并没看到啊。”
那家伙来硬的了:“给不给嘛?要不给,我就叫人了。”说着,便举起了对讲机,朝里面说着,“喂,过来两个人,赶紧点。”
我一下就慌了,奶奶的,这叫什么事啊,不过是来旅游一次嘛,怎么到哪儿哪儿都弄得不舒服?我一个外地人,人生地不熟的,哪有精力跟这些人耗啊?我忙道:“好,好,我给,我给。”
那家伙当即又朝机子道:“不用过来了。”
这一次,我郁闷到了极点,要找的人找不到,还受他娘这样的窝囊气。在饭店里与人聊起,那人也直骂娘:“那一帮人,执个屁的法啊?你缴了罚款,他给你开单子没有?他上缴了吗?他是揣进了自己的包里啊!娘的,尽捡外地人捏核武皇帝。”我不想说话了,嘴角勉力牵起一丝笑容,闷下头,呼啦呼啦地吃米线,响声震天。
吃过米线,我又试图与杨总联系,然而依旧没有人接听。我彻底死心了,付了钱,背上行李又走。我得先找一家旅馆,让自己住下来。北京路,春城路,城南路,我佝偻着孱弱的躯干,迈着沉重的双腿,一路走,一路歇,一路寻找下去。可几个小时下去,我还是找不到一家适合自己的旅所,直到后来冒着通讯中断的危险,用手机在网上查了无数遍,才绕回到站前路附近,住进了一家名叫卡洛斯的小酒店。
名为酒店,其实就是一家小宾馆,七十元一间的电脑房,总算是经济实惠了。那时,我已累得满头大汗了,全身如棉花般瘫软,哪还有心情去逛春城的街呢?然而,我的脑子却运转得出奇地快,怎么也停不下来。我不想浪费自己的时间,我总要让这次旅行变得有所意义的,于是我想写一点东西。宾馆的电脑不行,我就用自己的“笔记本”写。
很多时候,我觉得不是我在玩文字,而是文字在玩我。只要码上一会儿的字济安线,我的双手就再也不受控制了,脑袋也总跟不上手指敲击的速度,那些文字就像是魔鬼一般接二连三地跳出来,我就算是精疲力竭也老是停不下来。所以我不得不承认,我并不是一个玩弄文字的人,我是一个被文字玩弄的人。我在昆明的两昼一夜,就这样被文字给吞噬了。
我写的是一篇以大理为背景的小说,写的是我在洋人街遇到的一位女孩,写的是我们在洱海边上忘情地交谈。在整个旅途中,只有那几个小时,让我真正地释放了心灵,让我看到了人生的希望,我相信她也是。然而伴随着希望的,也有着对生命的迷茫,有她的,也有我的,这既让我感到了真实的存在,也让我的心情再一次沉重起来。
我一天只吃两顿饭,通宵达旦地写,连洗脸也顾不上。第二天,临近中午了,我才想起应该去补充点能量,才能继续奋战,也好将房续上。谁知回到酒店前台时,我却被告知不能续房,因为有人在网上已经将那间房子订下了,其他房间也满了。无奈,再一次地无奈,我只得退了房,背上行李继续行走在春城的街道上,寻找我暂时的栖身之所。
这一次,我找到了更便宜的一间房,就在站前路,只有Wifi,没有电脑。我想也无所谓的,我自己就有电脑,上网也可以用手机啊!这里的服务倒还不错,服务员为我找来了一个小凳子。谢过之后,我便锁上门,打开“笔记本”,坐在床前继续敲打文字。
说来容易做来难,这仍可谓是一场惨烈的攻坚战,直到下午五点多,我才终于从战场上拖回疲惫的身子。走在行人如织的街头,我几乎站立不稳了,整个脑袋僵了似的,如浆糊粘住了一般迟钝不堪,阳光下的车辆楼房也是那样的模糊。就这样,我像行尸走肉一样地走着,麻木僵硬,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指间的烟。
突然,手机响了,翻开一看,竟然是一个陌生号码。出于礼貌,我还是接了:“喂,你好。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,问着:“你好,你是周老师吗?”
我回答:“是的,我是周浚安。”因为喜欢电影《新龙门客栈》里的周淮安,我给自己取了一个更有诗意的笔名。听言,他报出了自己的名字。我心中一喜:“哦,是杨哥啊!”他是杨总的堂弟,也是那家公司的骨干人物。他呵呵地笑了:“你在哪里啊,兄弟?”我也笑了,道:“我还在昆明呢,就在火车站这一段。”
他赶紧道:“是这样的,兄弟,我们刚拍完一部电影,才从剧组撤回。我哥生病了,重感冒,他让我一定给你联系。我的手机去年掉了,好多号码都搞丢了。这不,我刚给老方通过电话,才从他那里问到了你的号码,立马就打给你了。”
我心里一暖,我当然宁愿相信他说的是真的。虽然我们都有着共同的理想,虽然近年来我们也一直保持着通讯,但是我们也毕竟是素未谋面,而且有着千山万水的地域阻隔,他们是没有理由非要待我那么客气的,何况此时正在举办文化产业博览会,他们也并不一定有多少时间来陪我这个并不那么相干的人。只是这一个电话,我就心存感激了。
我不再主动提出要求,只是询问着杨总的病情。我想他们要是真的欢迎我,他一定会主动邀请我的,否则,我提出来也没有意义。果然,寒暄之后,他便开口了:“兄弟,你一定要来公司看一看。你等着啊,我们安排一下就来接你。”我笑了,也不假意推辞,直道:“好啊,那就麻烦你们了,我等着。”这么说着,我的腰杆似乎一下又硬了起来。
下一刻,我再次点燃一支烟,一边抽一边朝公司所在的方向张望着。我知道此时已经没有理由再去怀疑,但我的心跳不是忍不住加快了。一路走来,我有太多的等待,也有太多的意外与失落。我不知道这一次,我还需要等待多久。他们真会来接我吗?我苦笑,除了使劲地抽烟,我再也没有给出肯定答案的力气,抽烟,只有抽烟。
(注: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。)
作者是谁
周浚安,笔名风流云,1986年4月生于四川省宣汉县,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。曾任乡村教师、编导、机关文秘、驻村第一书记、副镇长等职务,现穿行于文字舞动之城。2012年,拍摄留守儿童微电影《送菜》,引发公众关注和评论。2015年,出版青春小说《行走在单人床上》。2017年,出版青春成长小说集《八点半的火车》。

风流云语
●如果想要成功,那么请首先学会坚守。
●十年苦寒说万象,千古风流云一人。
●记住了根本,才能感激生活,感激生活对我们的磨炼,感激生活中的人对我们的推动,也才能珍惜今天,坦然面对未来。
●一路上,我们都会遇到很多美好的人和事,很多美好的人和事也会随着时间而慢慢变得模糊,我们也没必要纠结于得失金迈王,只要记得来时的方向,就一定会找到自我的归属。
●鸟儿大了,什么林子都有。
●梦想是五光十色的,但是对梦想的每一次靠近,人生的每一次成长,都是一个艰辛的过程,都是一个痛苦的过程。
●玩火要谨慎,玩得好,你就会火,玩得不好,你就是在自焚。
●有了梦想,家往往就是天涯,天涯也往往就是家,只要我们始终如一,便终会看到世界的繁华。
●数风流人物,还看今朝,这是一个伟人的话。
●一路走来,我们都要不断地面对孤独,面对误解,面对病痛,面对一次次的失败,面对成功背后潜藏的危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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